付昆(女演员付昆)

## 付昆:被遗忘的渡口与时间的摆渡人

在江南水乡的褶皱里,藏着一个名叫付昆的渡口。它没有周庄的喧嚣,也没有乌镇的精致,只有一条青石板路从斑驳的老屋间蜿蜒而出,静静伸入浑浊的河水。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,倒映着天光云影,也倒映着无数匆匆而过的脚步。付昆,这个几乎被地图遗忘的名字,曾是方圆百里唯一的摆渡点,如今却只剩下锈迹斑斑的铁链和半截埋在泥里的木桩,像一段被河水泡发的记忆。

付昆的摆渡人姓陈,村里人都叫他陈老倌。他的祖父、父亲都曾在这里摇橹,将一船又一船的人从此岸送到彼岸。陈老倌的渡船是条老旧的乌篷船,船帮上的桐油早已斑驳,露出木头原本的纹理。每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穿过河面的薄雾,他便会解开缆绳,那“吱呀”的摇橹声便成了付昆的晨钟。学生、商贩、走亲戚的妇人、外出谋生的汉子……形形色色的人在他的船上来来往往。他记得每个人的故事:那个总在船头温书的少年后来考上了大学;那对在雨中共撑一把伞的恋人,再来时已抱着啼哭的婴儿;那个总是沉默着望向远方的老人,某一天再也没有出现。

渡口旁有棵百年槐树,树下有块被坐得发亮的青石。这里是付昆的“新闻中心”,也是时间的档案馆。农闲时,老人们聚在这里,用方言讲述着陈年旧事——民国时的兵荒马乱、饥荒年的相互接济、改革开放后第一批外出打工的青年。他们的故事里总离不开这条河、这条船。河水带走了他们的青春,却把记忆沉淀在付昆的每一块石板、每一道波纹里。陈老倌从不参与议论,只是默默地听着,手中的烟斗明明灭灭,像河上忽明忽暗的渔火。

然而,时代的浪潮终究漫过了这个小小的渡口。三年前,下游建起了大桥,汽车喇叭声取代了摇橹声。渡口的客人日渐稀少,从每天几十人到零星几个,最后只剩下几个舍不得两块钱船费的老人。镇政府曾劝陈老倌去养老院,他摇摇头,依旧每天擦拭船板,整理缆绳,仿佛在等待那些永远不会再来的渡客。他的儿子在城里开了家物流公司,多次要接他离开,他却说:“我走了,付昆就真的死了。”

去年深秋,我偶然路过付昆。夕阳把河水染成琥珀色,陈老倌独自坐在槐树下,望着空荡荡的渡口。我问他为什么坚守,他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你看这河水,流了千百年了。桥可以跨过河,但跨不过时间。每个在付昆上过船的人,都把自己的一段时光留在了这里。我守着的不是渡口,是那些被过河人遗忘的时间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,付昆从来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渡口,更是时间之河上一个温柔的漩涡,收容着所有在奔流中疲惫的灵魂。

如今,付昆即将彻底消失——河道整治规划已经下来,这里将建成滨河公园。陈老倌终于要离开了,他把那支磨得发亮的船橹郑重地交给民俗博物馆,就像交出一个时代的信物。最后一天,他独自摇船到河心,撒下一把混合着槐花和香灰的泥土。河水无声地接纳了这一切,继续向东流去。

我们都在不断渡河,从过去到未来,从此岸到彼岸。而像付昆这样的地方,这些即将消失的渡口和摆渡人,他们守护的是一种古老的“渡”的哲学——不是简单的空间位移,而是生命与时间的相互成全。当最后一条渡船靠岸,当最后一个摆渡人转身,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种交通方式,更是一种与时间温柔相处的能力。付昆沉入水底,但那些被它摆渡过的晨昏、那些在摇橹声中展开又合拢的人生,早已成为河流本身,在每一个记得它的人心里,静静流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