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进宝(刘进宝浙江同济科技职业学院)

## 刘进宝:敦煌沙海中的“扫地僧”

在敦煌研究院的某个寻常午后,一位身着朴素夹克、头发花白的老者,正俯身于一张巨大的壁画摹本前,用细如发丝的毛笔,一点一点地填补着褪色的线条。阳光透过高窗,将他与壁上飞天的影子拉得很长,仿佛千年时光在此刻重叠。他,就是刘进宝——一位在敦煌学界被誉为“扫地僧”式的学者。他的故事,不在聚光灯下,而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与黄沙漫卷的洞窟之间。

刘进宝的学术生涯,始于一个看似“边缘”的抉择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当许多学者聚焦于敦煌艺术瑰丽的壁画与彩塑时,他却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沉默的、布满灰尘的古代文书与经济社会史料。这些文献没有飞天的飘逸,没有佛陀的庄严,却记录着古代敦煌的田亩制度、税赋徭役、市井交易与百姓生活。在许多人看来,这是枯燥的“故纸堆”,但刘进宝却视之为理解敦煌鲜活生命的密码。他坚信,没有对社会肌理的深刻把握,那些绚烂的艺术便只是悬浮于历史真空中的奇观。

于是,我们看到了他数十年如一日的“扫地”功夫。在兰州大学的斗室,在敦煌研究院的资料中心,他埋首于缩微胶卷与古籍刻本之中,进行着最基础的校勘、辑录、考释工作。他主持编纂的《敦煌学论著目录》等大型工具书,为学界清扫出一条条清晰的研究路径;他对归义军时期经济史的系列研究,如《敦煌归义军赋税制度研究》等,则如精细的考古铲,一层层剥离历史的积尘,让中古时期河西走廊的社会经济图景渐次浮现。他的文章,没有惊人之语,却以史料扎实、逻辑严密、推论审慎著称,每一篇都像是为敦煌学这座大厦默默夯下的一块基石。

这种甘坐冷板凳的“扫地”精神,在当今略显浮躁的学术环境中,显得尤为珍贵。刘进宝曾坦言,做学问要“不求热闹,但求扎实”。他远离非必要的学术喧嚣,将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具体问题的深耕。这种选择,并非缺乏宏大关怀,恰恰相反,正是出于对敦煌学乃至整个学术事业最深沉的敬意与责任。他知道,真正的学术高地,需要无数这样的基石来垒筑;历史的真相,往往藏匿于最不引人注目的细节之中。他的工作,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文物修复师,用极大的耐心与最小的干预,让历史的原貌自己说话。

更为难得的是,刘进宝在“扫地”之余,始终怀有“瞭望”的自觉。他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斋学者。他长期担任《敦煌学辑刊》主编,致力于提携后学,推动学术交流;他关注敦煌学的学科建设与未来发展,思考如何在新时代让古老的敦煌学焕发生机。他的“扫地”,是为了让后来者能站在更坚实、更洁净的起点上,去攀登、去瞭望更远的风景。这种将个人深潜与学术传承紧密结合的胸怀,体现了一位真正学者的格局。

刘进宝先生的故事,给予我们超越敦煌学界的启示。在一个崇尚速成与爆款的时代,他的身影提醒我们:任何领域真正的进步与繁荣,都离不开那些甘于“扫地”的人。他们不追逐风口,不制造声响,却以近乎苦行的专注,守护着知识的纯粹与深度,夯实着人类文明认知的根基。他们的价值,或许不会立刻转化为显赫的声名或效益,但时间终将证明,正是这些沉默的耕耘,决定了文明所能达到的高度与远度。

莫高窟前的鸣沙山,风过留痕,旋即平复。而刘进宝们的工作,则如风过之后留下的清晰纹路,默默指向历史深处,也静静铺向未来之路。在敦煌的星空下,这位“扫地僧”的背影,与他所守护的千年文明一样,沉默,却拥有穿透时间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