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阳市一中(安阳市一中录取分数线)

## 安阳河畔的银杏树

安阳市一中的大门,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巍峨。它静静地立在老城区的街角,灰白的门柱已有些斑驳,倒是门内那几株银杏,在秋日里黄得惊心动魄。我踏进校门时,一片金黄的叶子正缓缓飘落,像一页被时间轻轻翻过的书。

校园是老的。红砖的教学楼爬满了地锦,秋天一来,便燃起一片火红的瀑布,与银杏的金黄交相辉映。走廊很宽,水磨石的地面被无数双布鞋、球鞋磨出了温润的光泽,那光泽里沉着六十年的晨读与暮省。我用手抚过斑驳的砖墙,仿佛能触到那些被岁月包了浆的声响——是早读时《离骚》的吟诵,是课间争论函数题的喧哗,是放学后篮球撞击地面的空洞回音。这些声音不曾消失,它们只是沉潜下来,成了这建筑脉搏的一部分。

操场边上,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碑,刻着“洹水滋兰”四个字。洹水,就是穿城而过的安阳河,华夏文明最早在这里泛起涟漪。而“滋兰”二字,取自《离骚》,有培育英才之意。这所学校的气质,便在这四字里了:它扎根于中国最古老的土地,呼吸着甲骨文与青铜器的气息,却又将目光投向兰草所象征的、高洁而开放的未来。历史在这里不是沉重的包袱,而是流淌在血脉里的给养。我忽然想起,曾在这里就读的一位朋友说起,他们的历史课,有时会搬到殷墟去上。站在空旷的遗址上,听着三千年前的凤鸣鹤唳,再回头读手中的课本,那感觉是截然不同的。

最让我驻足的,是教学楼后面一个小小的植物园。这里没有名贵花木,只有些寻常的枣树、槐树和一片无人修剪的草地。但每一棵树下,几乎都立着一块小木牌,上面是稚嫩而认真的笔迹:“2018级7班认养”、“念恩槐——2021届毕业生留念”。这些树,是与少年们一同生长的。他们为它松土、浇水,在它身边背诵英文,也可能靠着它,做过一些灿烂或忧伤的梦。如今少年各奔天涯,树却留了下来,带着他们的名字,一年一年地绿着,黄着。教育或许就是这样一件事:它不是在宏伟的殿堂里瞬间完成的震撼,而是在一棵树的年轮里,缓慢地、坚定地沉淀下生命的痕迹。

夕阳西斜,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该离开了。走到门口,回望那片金黄,忽然觉得,这所学校本身,就像一棵植根洹水岸边的巨树。它的根系,深探入中原文化的厚土,吮吸着“自强不息”的古老养分;它的枝干,在六十载风雨中变得粗砺而坚实;而每一片飒飒作响的叶子,都是一个曾经在此栖息、最终又飘向远方的少年。他们带走了一身金黄,而树,依然站在这里,守着一条河,一片土地,和一份沉默的约定——约定每当秋深,便用一树辉煌,照亮后来者前行的路。

风起了,又一阵金黄的雨簌簌落下。那不是凋零,是大地在接收它寄出的、关于时间的信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