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恢弘志士之气
“恢弘志士之气”六字,出自诸葛武侯《出师表》中“诚宜开张圣听,以光先帝遗德,恢弘志士之气”的恳切之言。这“气”字,绝非一时之血勇,亦非空疏之口号,而是一种沉潜于历史深处、涌动在民族血脉中的精神能量。它既是个人面对命运时的脊梁,更是文明于风雨飘摇中得以存续、更新的不竭动力。欲明其真义,当溯其源流,观其形质,思其当代之回响。
此“志士之气”的源头,深植于华夏文明的沃土。孔子周游列国,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,是仁者担当之气;孟子倡言“浩然之气”,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,是道义充盈之气;屈原行吟泽畔,“亦余心之所善兮,虽九死其犹未悔”,是孤忠高洁之气。及至太史公司马迁,身受奇辱而发愤著书,欲“究天人之际,通古今之变,成一家之言”,其《史记》笔端所流淌的,正是忍辱负重、以文化传承抗衡肉体毁灭的磅礴之气。这股气,从一开始便与家国命运、文化薪火紧密相连,是一种将个体生命融入历史长河的自觉。
此气之形质,在于“内养”与“外发”的辩证统一。它绝非无根之狂躁,必先有深厚之内养。所谓“吾善养吾浩然之气”,正在于平日对道义的持守、对学识的渴求、对人格的砥砺。如宋儒张载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的宏愿,其背后是穷理尽性的功夫。然此气又绝非止于书斋的自赏,必待时而发,因事而彰。南宋末年,文天祥兵败被俘,囚于暗室,而作《正气歌》,历数史册上的忠烈,其言“是气所磅礴,凛烈万古存”,正是以自身为容器,召唤、汇聚并迸发出那股穿越时空的浩然正气,以身殉道,完成了志士之气的最高诠释。内养使其深厚不朽,外发使其光辉灿烂。
至于当代,世界纷繁万象,“志士之气”的形态或有变迁,然其内核精神,依然是我们面对挑战时不可或缺的支撑。它不必尽是惊天动地的牺牲,亦可化为沉静坚韧的坚守。是科学家甘坐冷板凳,于无人处求索真理的孤诣;是工匠穷毕生之力,将技艺臻于至善的专注;是平凡岗位上,无数人恪尽职守、默默耕耘的担当。尤其在价值多元、物质丰裕的时代,抵御精神的“躺平”与“内耗”,克服前行中的困顿与迷茫,更需要一种“恢弘”的气度——即不因一时得失而气馁,不因世风流俗而改易,始终保有一份对崇高的向往、对责任的认同、对文明的信念。
“气”之恢弘,在于其超越个体生命的局限,与更广阔的时空相连。它让无数志士仁人,在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的考验中,成就了生命的巍峨。历史长河奔涌不息,志士之气代代相传。它如同不灭的火种,在每一个需要光亮的时代被重新点燃。当我们吟咏“恢弘志士之气”的古训时,不仅是在回望一座座精神的丰碑,更是在叩问自己:能否于内心养得这一段浩然之气,使之在时代的土壤中,生根、发芽,最终长成支撑我们民族未来命运的参天大树?这,或许是古老箴言留给今人最深刻的命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