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师的(教师的职务填什么)

## 教师的

我总以为,教师是站在光里的人。粉笔灰在午后的斜阳里飞舞,像一场静默的雪,落在他们的肩头,便成了霜。直到那个黄昏,我穿过即将拆迁的旧教师宿舍区,才窥见了那光的另一面,那被我们长久忽略的、光的来处。

巷子极深,两侧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,墙皮剥落如鳞,露出里面岁月的筋骨。空气里有煤球未散尽的气味,潮湿的霉味,和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旧书的纸浆气息。我本是寻一条近路,却像无意间闯入了时间的暗面,一个被繁华校门与朗朗书声所遮蔽的背面。

就在巷子最逼仄的拐角,我看见了那扇窗。窗框的绿漆皲裂卷曲,玻璃蒙尘,却透出里面一团温暾的、鹅黄色的光。光里有一个极瘦削的背影,微微佝偻着,像一张拉满了却不再射箭的弓。他的一只手在缓慢地移动,是在批改作业,或是在备课?我看不真切。但那姿态里有一种惊人的专注,仿佛窗外坍塌的时光、巷子里芜杂的荒草与世事的喧嚣,都被那一扇薄薄的窗,那一层昏黄的光,静静地隔绝了。

我忽然想起我的中学语文老师。他总能把《离骚》讲得满室悲风,把《史记》说得剑气纵横。我们看见的,是他站在讲台上,周身披着知识的光芒,是“日月忽其不淹兮”的辽阔。我们从未想过,那照亮了无数少年混沌世界的璀璨星光,或许正是从这样一盏简陋的台灯下,从这样一扇寂寥的窗口里,一点一滴熬炼出来的。我们沐浴着光,却从不追问光的源头是否寒冷。

巷子尽头有野猫窜过,弄出声响。窗内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,极轻微地侧了侧头,旋即又沉浸回那片光晕中。那一下轻微的侧首,不知怎的,竟让我心头一颤。那不是一个被打扰的动作,更像是一种确认,确认自己与那方寸之间的光仍安然同在。他的世界,就在那摊开的书页与笔尖的方寸之间,广阔无垠;而我们这些墙外的过客,连同整个正在逝去的时代,反倒成了他静默背景里模糊的远景。

我悄然退出了巷子。身后的市声如潮水般涌来,霓虹初上,车流如织。方才那扇窗,那抹光,像一枚被遗落在时间河床底部的卵石,温润而固执。我忽然明白了,教师何尝只是传道授业者?他们更像是一群执着的“守光人”。在知识与现实、理想与琐碎的交界地带,他们背对着我们所能想象的整个世界,独自面对着一片无垠的“荒原”——那是人类精神传承中不可避免的寂寞与艰辛。他们从自身的生命里萃取光热,点燃一盏盏灯,并非为了照亮自己身后的阴影,而是为了让面对他们的我们,能毫无阴霾地、径直望向人类文明的灿烂星空。

从此,当我再看见讲台上那被光芒笼罩的身影,我看到的,不再只是一个智慧的化身。我仿佛能看见那光芒的根部,连着一条幽暗的、长长的巷子,连着一扇沉默的窗,窗内有一盏不眠的灯,和一个将一生熬成灯油,只为换取我们眼前一片光明的、孤独而伟岸的背影。

那光,原是燃着自己,照向我们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