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万成(朱万成 南昌大学)

## 朱万成:被遗忘的“中国辛德勒”

在南京栖霞区一座不起眼的档案馆里,一份泛黄的名单静静躺在铁皮柜中。名单上密密麻麻记录着2421个名字,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从南京大屠杀魔爪下逃生的生命。而名单的签署者,是一个几乎被历史尘埃掩埋的名字——朱万成。

1937年12月13日,南京沦陷。当大多数外国侨民撤离时,35岁的南京电厂总工程师朱万成做出了一个改变数千人命运的决定:他撕毁了自己的船票,留在了人间地狱。

朱万成的电厂位于下关江边,拥有当时南京罕见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建筑和独立供水系统。这个原本为保障电力供应而建的工业设施,在朱万成的巧妙运作下,变成了南京城内最大的民间避难所。

“把大门焊死,只留侧门。”朱万成对工友们说,“我们不是军人,但我们要做‘人’该做的事。”

接下来的六周,朱万成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和外交智慧。他连夜绘制电厂平面图,将仓库、车间甚至煤堆场都规划成临时居住区;他利用自己的德语技能(早年留学德国)与偶尔巡查的德国外交官周旋;更令人惊叹的是,他秘密组建了一支“信息网络”——电厂工人们伪装成维修人员,穿梭于南京街头,将走投无路的难民一批批带回电厂。

档案中有一份朱万成的工作日志,日期是1938年1月8日:“今日收容妇孺87人,多为从金陵大学逃散者。日军在汉中路设卡,王师傅假借检修线路,分三批带回。面粉仅存15袋,须严格控制分配。”

然而,保护难民不仅要对抗外部的日军,还要应对内部的绝望。据幸存者回忆,朱万成每天黎明即起,第一件事就是巡视所有角落。“看见朱先生挺直的背影,我们就觉得还能再活一天。”一位当时只有12岁的幸存者多年后回忆道。

最危险的时刻出现在1938年1月中旬。一队日本兵以“搜查中国士兵”为名强行闯入电厂。朱万成没有退缩,他拿出精心准备的英文文件——伪造的“国际保护区”证明,上面甚至有他模仿的几个外国领事签名。同时,他让工友抬出仅存的几箱罐头和香烟。软硬兼施下,日本兵最终悻悻离去。

“那是我一生中最长的二十分钟。”朱万成在战后回忆录中写道,“但我必须站着,我的膝盖不能软,因为身后有两千多人跪着的生命。”

南京大屠杀结束后,朱万成悄然离开南京,余生再未提及这段经历。他的故事如同他保护的那些生命,沉默地隐入历史深处。直到1995年,一位历史学者在整理南京安全区档案时,偶然发现了那份2421人的名单,朱万成的名字才重新进入公众视野。

今天,当我们回顾南京大屠杀的历史时,总会提及拉贝、魏特琳等国际义人,却很少知道这位中国工程师的壮举。朱万成没有留下豪言壮语,只在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:“电可断,灯可灭,人心不可黯。”

在极端黑暗的时代,英雄不一定以轰轰烈烈的方式存在。朱万成用工程师的精密计算保护生命,用普通人的坚韧抵抗疯狂。他的故事提醒我们:在最深的黑夜中,人性的微光从未熄灭;而历史的完整记忆,需要我们将这些微光一一拾起,让后人知道——即使在绝望中,依然有人选择站立,并让更多人得以生存。

那座曾经庇护2421人的电厂早已不在原址,但朱万成留下的名单,至今仍在档案馆里静静诉说着:有些光,穿透了时间;有些人,不该被遗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