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张中学(棠张中学老师一览表)

## 棠梨深处有弦歌

车过徐州城南,行道旁的法国梧桐渐渐稀疏,忽见一片棠梨树林涌到眼前,便知道棠张中学到了。时值初夏,棠梨花开得正盛,细碎的白花攒成团团云絮,风过处,花瓣如细雪般簌簌落在校门的青石阶上。这景象,竟让我想起《诗经》里的句子:“蔽芾甘棠,勿翦勿伐,召伯所茇。”三千年前,人们因怀念召公的德政而爱护他曾在树下休憩的甘棠;三千年后,这片棠梨荫庇的校园,又承载着怎样绵长的守望呢?

走进校门,琅琅书声如溪水般从教学楼里流淌出来。然而更引人驻足的,是西北角那排略显斑驳的红砖平房——校史馆所在。推开木门,光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1956年的建校批文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,纸页已然脆黄,钢笔字迹却仍力透纸背。墙上挂着历届毕业生的合影,从黑白到彩色,从粗布衣裳到整齐校服,不变的是少年们眼里灼灼的光。一位白发先生指着1978年的照片说:“瞧,这届学生,白天读书,晚上点煤油灯复习,教室窗户糊着挡风的塑料布。”照片里,那些坐在简陋课桌后的身影,脊梁挺得笔直。

我忽然想起苏轼在徐州任知州时写的诗句:“古彭城,多佳木,棠梨尤为盛。”这位九百年前的诗人太守,在抗洪固城的百忙之中,仍不忘在云龙湖畔植柳种棠。他种下的,不仅是树木,更是一种信念:教化如植树,非十年不能见青葱,非百年不能成气候。棠张中学的创建者们,是否也怀揣着同样的心思,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第一株棠梨呢?

校园东南隅,确有一株老棠梨,树干需两人合抱。树下立着石碑,刻着“思源”二字。午休时分,常有学生坐在盘虬的树根上读书。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轻声诵读《论语》:“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”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棠梨叶,在他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仿佛那些古老的智慧正在光影中苏醒、呼吸。这株老树见过多少这样的少年呢?它听过五六十年代“向科学进军”的激昂口号,见过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学子彻夜不熄的灯火,见证过新世纪课改的探索与困惑。它的年轮里,藏着一部流动的教育史诗。

夕阳西斜时,我登上教学楼顶台。俯瞰整个校园,晚霞正把棠梨林染成淡淡的金红色。放学的铃声响起,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,笑语喧哗瞬间充满了林荫道。几个女生停在老棠梨树下,仰头看枝头新结的青青小果。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跳起来想够最低的枝条,够不着,同伴们笑作一团。这活泼泼的生机,让人几乎忘记那些艰难岁月里的煤油灯和糊窗塑料布。

离开时,回望校门,门楣上“棠张中学”四个大字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。忽然明白,这所学校最动人的,不是某栋建筑、某棵古树,而是一种如棠梨般坚韧的生命力——春来开花,秋至结果,年年岁岁,生生不息。它让最朴素的土地长出思想的枝条,让最平凡的青春结出梦想的果实。当一代代学子如棠梨籽般散向四方,无论他们长成乔木还是灌木,都会记得这片棠梨深处的弦歌不绝,记得那些在树下播种春天的人们。

夜风起,带来远处棠梨花的清芬。那香气淡淡的,却萦绕不去,仿佛在说:教育本就是一场静默的种植,不必急于参天,但求根须深扎泥土,年年岁岁,自有花开满树,自有绿荫如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