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绝江河的绝(而绝江河的绝古今异义)

## 绝处逢生:江河绝处见文明

“而绝江河”四字,出自《荀子·劝学》,原句“假舟楫者,非能水也,而绝江河”,意指借助舟船,虽不善泳,却能横渡江河。此“绝”字,在此作“横渡”解,然细究其里,这横渡之“绝”背后,实蕴藏着华夏文明面对天堑阻隔时,一种更为深邃的生存智慧与精神抉择——非仅物理之跨越,更是于“绝境”中开辟生路的文明韧性。

江河,在中华地理与心理版图上,从来不只是水流。它们既是哺育文明的乳汁,如黄河之于中原;亦是难以逾越的屏障,如长江之险阻南北。所谓“绝江河”,首先承认了这屏障的“绝对”性——其浩瀚汹涌,足以令个体望而却步,使地域相对隔绝。然而,先民之“绝”,妙在“假于物”。一叶扁舟,一座津梁,乃至后来“一桥飞架南北,天堑变通途”,皆是“假物”的智慧。这智慧,将自然的“绝对阻隔”,转化为可被技术、工具所“解决”的课题。从独木舟到宏伟的桥梁,每一次“绝江河”方式的革新,都是文明向自然发出的、充满巧思的对话与叩问。

然“绝”之深意,不止于技术性的“横渡”。在文明的长河中,“江河”常被喻为绝境、困厄、难以逾越的障碍。“绝江河”因而升华为一种面对历史与命运“绝境”时的精神姿态。太史公司马迁于《报任安书》中,列举文王、仲尼、屈原、左丘等先贤,“皆意有所郁结,不得通其道”,身处人生与时代的“江河绝处”。但他们没有沉沦,而是“述往事,思来者”,以不朽的著述“绝”此精神之江河,为后世开辟航道。此乃“绝处逢生”,是在承认困境之“绝”的前提下,以文化创造、精神传承实现超越,使个体生命的有限,汇入文明传承的无限江河。

更进一层,“绝江河”之“绝”,内蕴一种“主动断绝”以图新生的辩证哲思。老子云“绝圣弃智”,“绝仁弃义”,此“绝”乃有意识地断绝、弃绝。江河之隔,固然需“横渡”以沟通;然有时,文明的发展恰恰需要某种“断绝”,以保护其纯粹,积蓄其力量,或转向新的航道。魏晋南北朝时期,北方战乱,衣冠南渡,看似是地理上的被迫“隔绝”,却意外促成了江南的开发与南北文化的交融碰撞。这何尝不是一种以空间上的“绝”(隔绝),换取文化生机与历史新局的“绝”(决断)?所谓“不破不立”,某些意义上的“绝”,正是为了更高层次的“通”。

由此可见,“而绝江河”之“绝”,是一个意蕴丰饶的文明密钥。它始于对自然天堑的务实跨越,升华为对人生与历史困境的精神飞渡,最终深植于文明自我更新时那“断绝”与“新生”的辩证法则之中。它告诉我们,华夏文明之所以绵延不绝,正因其在面对各种形态的“江河绝处”时,总能焕发出那种“假物”的智慧、“处困”的韧性以及“破立”的勇气。这“绝”字背后,流淌着的,正是一个民族于不绝江河中,探寻生生之道的伟大史诗。